當生成式人工智慧（AI）大行其道，一展其驚人的文字創作與健康分析能力，人類獨有的價值又在何方？
健康與長壽專欄作家 Aastha 指出，機器縱使能流暢產出詩歌或醫療科普，卻無法擁有「主動讓經歷改變自我」的習慣。三年前，一位編輯退回她的文稿並附上意味深長一句註解：「這讀起來像是還沒真正體驗過生活的人寫的。」不禁使她深入探索如何在真實生活中將遭遇的困頓與體驗，透過主觀意識重新賦予意義，進而形塑無法被演算法自動化的自我成長歷程與身心靈的韌性。
也許在絕境中，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選擇如何詮釋這些體驗
奧地利維也納精神科醫師弗克（Viktor Frankl）在二次大戰期間，曾於奧斯威辛集中營（Auschwitz）度過三年的艱辛歲月。他在經典名著《活出意義來》（Man’s Search for Meaning）中觀察到，面對極端飢餓與殘酷迫害等相同境遇，囚犯們卻展現出截然不同的應對態度：有人分送出最後一塊麵包，有人則變得冷酷殘忍。弗克將這種在極限困境中選擇自身態度的能力，稱為「人類最後的自由」（the last of the human freedoms）。他深刻指出，在外部環境被完全剝奪之際，個體如何對待自身的境遇，將決定生命的最終走向何方。
坊間常將「在外界刺激與個體回應之間，存在著某種空間」這句話歸功於弗克，但根據「引語偵探」（Quote Investigator）的考據，該文句實際上出自史蒂芬·柯維（Stephen Covey）的著作《高效能人士的七個習慣》（The Seven Habits of Highly Effective People），是柯維對弗克思想的進行反思與凝練後的重新表述。弗克原著所強調的，是在遭遇與行動之間，個體擁有主動介入並決定意義的能力（也就是「境由心轉」的核心意義）。這種「決定這段體驗意味著什麼，如何表述這段體驗，並接納內化這些體驗，重新鍛造自身」的心理歷程，正是 AI 模型永遠無法靠大數據與自動化觸及的靈魂之境。
根據這些發現與觀點，研究者似乎也開始嗅到健康長壽的人，所共有的一些特質。
為什麼認真活出每一個當下，可能是健康長壽的關鍵？
尋找生命意義不僅止於哲學層面的思辨，多項流行病學實證研究顯示，個體的目標感與生存價值能顯著延長壽命。學者阿里木江（Alimujiang）等人於 2019 年發表在《美國醫學會雜誌開放網絡》（JAMA Network Open）的群體追蹤研究，針對 6,985 位 50 歲以上的美國成年人進行調查。研究團隊在排除追蹤首年即去世的個體以控制反向因果關係（Reverse Causation）後發現，擁有較強生命目標感的受試者，其全因死亡率（All-Cause Mortality）呈現顯著下降，證實心理層面的意義感能轉化為具體的生理保護力。
亞洲地區的實證資料亦呈現一致趨勢。日本秋田大學（Akita University）學者小泉（Koizumi）等人自 1988 年至 2003 年針對 2,959 位 40 至 74 歲的日本成年人進行長達 15 年的追蹤研究。結果顯示，具備強烈生存意義（ikigai）的男性，其全因死亡率比缺乏生存意義者低了 38%，中風死亡率（Stroke Mortality）更大幅降低 72%。此外，金（Kim）等人於 2022 年發表的全樣態成果研究（Outcome-Wide Study）亦指出，高目標感群體在四年追蹤期內的死亡風險降低 46%，憂鬱症（Depression）與孤獨感發生率也顯著減少。
把混亂的經歷書寫成故事，將是成長中難以取代且深刻的印記
大型語言模型（LLM）能精準處理悲傷的文字描述，亦可生成關於創傷後成長的分析報告，但機器無法在現實世界中因應環境的際遇而重塑自身的感受。創傷心理學研究指出，創傷生存者進行「敘事性意義賦予」（Narrative Meaning-Making）——即主動將混亂的破裂事件建立為連貫生命故事的過程——是預測創傷後成長（Post-Traumatic Growth, PTG）的最關鍵指標。這種建構自我的過程超越了單純的資料處理，代表著個體對自身身份認同的持續重塑與主動締造。
對創傷後神經的生理重塑（Neurobiological Correlates of Post-Traumatic Growth）之文獻回顧發現，主動從困境中尋找意義的人，他們體內生理與神經系統皆可展現出可被測量到的顯著改變。儘管研究人員強調該領域仍處於早期的發展階段，也還需要更多重複實驗進行佐證，但既有數據已顯示出心理重塑將會直接影響人體的各項生理機能。反觀，大型模型可以根據新數據進行微調（Fine-tuning），卻無法像人類一樣，決定讓某個平凡或挫折的午後經驗到的那種深切內心感觸，並根據該經驗重新組織自己的價值體系與生活型態。
每天簡單寫幾筆，描繪無法被演算法看穿的細緻微妙感受與心境
借鑑詹姆斯·潘尼貝克（James Pennebaker）於 1986 年發表的表達性書寫研究（Expressive Writing Studies）— 研究證實連續 4 天、每天進行 15 分鐘壓力事件書寫的大學生門診就醫次數顯著減少 — 據此，阿絲塔提出三項日常實踐方法。首先是「非定向寫作」，每天早晨進行 10 分鐘不加修飾、不帶目的性的自由書寫；其次是「進行重大的公開發言前先自我沉澱 24 小時」，避免即時進行情緒化的網路回文；第三則是「紀錄 5 個改變方向的關鍵經歷」，並堅持每月重新閱讀一次，從中梳理個人成長脈絡。
沖繩傳統文化中的生存意義（Ikigai），其實是指那種讓人能真實感受到生存意義的那種悸動與熱情，而非僅止於網路流行的四環分析圖解。秋田大學的長期追蹤數據，也反映出這項來自老祖先的智慧，在面對死亡威脅具有的健康價值。當 AI 生成技術能夠創造更佳精緻與流暢的體驗時，似乎也始終無法取代親身體驗，並讓這些自身體驗重新打造自我的能力。這項無法被自動化或規模化的習慣，表面上看來就只是面對挑戰與難關時的心情調適，卻可能成為人類在科技浪潮中能夠始終保有獨特性、維持心身健康與提升長壽韌性最不可替代的人性價值。
參考資料：
https://medium.com/illumination/the-one-longevity-habit-no-ai-model-will-ever-own-9e39b8a3308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