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 CES 是科技的未來觀測站,那日本生技大展(BioJapan 2025,本文簡稱「生技展」)絕對是生技醫療界最前瞻的風向球之一。今年生技展一開始就火力全開,富士軟片(Fujifilm)、法國國家健康與醫學研究院(INSERM)與新成立的東京科學大學(Institute of Science Tokyo)三個重要機構齊聚一堂,不是為了單一產品發表,而是共同揭露他們對未來醫療產業的整體架構與想像。
這三位代表來頭不小,後藤徹一是富士軟片的社長,一手打造出跨越歐亞美的 CDMO 產能堡壘;Didier Samuel 為 INSERM 主席,領導歐洲規模最大的生命科學研究體系;田中雄二郎則是東京科學大學的校長,推動醫學與工程的全面融合。三個人、三套體系,卻在一場演講中呈現完整的「研發—臨床—製造—市場」的轉譯流程,並具體展示三間機構如何以不同方式破解生醫產業的發展瓶頸。
當前全球生醫產業正站在轉型十字路口——COVID-19 疫情讓世界看見疫苗與製程彈性的關鍵價值,人口老化與癌症、罕病治療需求使臨床創新壓力倍增,而製造基地與法規、市場轉譯之間的落差更日益明顯。Fujifilm、INSERM 與 Institute of Science Tokyo 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分別從製造能力、科研治理與臨床創新三個角度,提出能實際落地的「解方」。
Fujifilm 火力全開擴產能,75 萬升生技製程基地目標劍指全球 CDMO 領頭羊

當別人仍在談創新藥物或臨床策略時,Fujifilm 卻選擇從「製造」談起。後藤徹一語氣堅定地說:「75 萬公升的總產能,就是我們的答案。」這個數字不是口號,而是他們要打造的全球最大 CDMO 生產量體。在丹麥,Fujifilm 已完成 12 座 2 萬公升等級的不鏽鋼槽,未來還將增至 20 座;北卡羅來納的新廠也正朝 32 萬公升的目標邁進,成為全美最大製造基地。日本與英國則同步擴增 2 千至 5 千公升等級的單次性反應器,以支援多樣化生產需求。
這一連串佈局並非炫技,而是為了解決長期困擾生技產業的三大挑戰——交期過長、品質不穩與成本不確定。許多藥廠從研發到量產往往需耗時一年以上,跨地點生產難以確保一致性,加上供應鏈外移使成本與風險同步上升。Fujifilm 的回應是透過大規模、可複製的標準化工廠,讓品質、交期與成本全數「可預測化」。
若以全球視角來看,Fujifilm 的 CDMO 擴張就像是一張戰略地圖——丹麥與美國是歐洲與北美的供應樞紐,日本與英國則負責串聯亞洲與研發市場。而位於富山(Toyama)、預計 2027 年啟用的日本首座 Bio-CDMO 標準廠,則是這項佈局的關鍵樞紐。它不僅是一座工廠,更是一個以「製程開發—中試生產—商業化」為主軸的創新中心,透過內生成熟的供應鏈閉環,減少對海外依賴。
這正是 Fujifilm 所謂「端到端」(End-to-End)製造模式的核心精神——從早期試驗設計、中試放大到量產,全程在同一體系內完成。這種做法讓整個製造過程更快、更穩、更靈活。後藤徹一表示:「先把基礎建立起來,產業才長得起來。」這也正解釋了為何一個曾以底片聞名的品牌,能在短短十年間成為全球最具競爭力的生技製造巨頭之一。
東京科學大整合醫工創新力,臨床場域成為創業與跨域協作新孵化器

隨後登場的是東京科學大學,該校帶來的是一種全新的教育與創新範式。其前身是由東京醫科齒科大與東京工業大合併而成的學校,把使命寫在門口:「以科學與學習創造社會價值。」他們的做法是讓臨床、工程與創業融合為一體。
田中雄二郎表示,該校將附屬醫院轉型為創新實驗基地,讓臨床問題直接成為學生與研究者的研究課題。智慧財產審議與授權流程被制度化,使創新成果能及時商業化。從福島、田町到 Diego 三處基地形成完整的創新軸線,研究者能在同一體系中完成團隊組建、概念驗證與商品化。
學生從第一年起就進入臨床現場,與醫師、工程師、設計師共同合作,從臨床需求出發,進行原型設計、回饋修正,最終推向商品化。這種「短鏈轉譯」模式正是 mRNA 疫苗得以迅速量產的成功邏輯——跨域協作與快速迭代。
該校的核心概念「全人健康設計(Total Health Design)」強調健康不只是醫療行為,而是一個由資料、科技與社會設計共同支撐的系統。這意味著從工業設計、心理學到 AI,自動化等多學科都能參與醫療創新。田中雄二郎以「自噬(Autophagy)」為例指出,許多被忽略的冷門研究,只要提早跨域整合、耐心投入,就能開啟全新的藍海市場。
INSERM 打造歐洲科研轉譯模型,IMPACT-Santé 精準資助計畫引領專利加速轉化

當 Fujifilm 以硬實力打造產能堡壘時,INSERM 則以「軟實力」重塑科研轉譯的節奏。這個擁有約 1 萬 5 千名研究人員、年預算高達 11 億歐元的法國科研機構,投資長線並用資金、專利與網絡,打造一套極具韌性的創新生態。
Didier Samuel 表示,在 2024 年啟動的 IMPACT-Santé 計畫中,INSERM 首年度就投入 3 千萬歐元,專注支持具有轉譯潛力的研究。成熟專案最高可獲 300 萬歐元資助,早期探索型研究則可申請 15 萬歐元,用以完成概念驗證。與傳統廣撒式資助不同,IMPACT-Santé 把資源集中押注在「能走進臨床」的計畫上。這讓歐洲科研不再止步於論文發表,而能直接導向市場應用。
Didier Samuel 指出 INSERM 的成功也來自其專利與國際合作策略。旗下的 Inserm Transfert 管理超過 2,500 組專利家族,僅 2023 年一年就簽下 131 件新授權。更透過在布魯塞爾與華盛頓設點、推動九個國際聯合實驗室、並考慮在亞特蘭大與日本設據點,建立起涵蓋神經退化、腫瘤、再生醫學與傳染病的全球科學研究路網。INSERM 在歐盟 Horizon Europe 健康計畫中更以專案數與經費規模名列前茅,成為歐洲科學研究治理的典範。
INSERM 巧妙地將三大因子協同運作——穩定的長期資金保障研究不中斷、嚴謹的專利治理確保成果可商業化、跨國協作則讓成果能迅速發酵。它沒有龐大產能的氣勢,卻以長遠節奏塑造出能支撐他們在整個歐洲醫療創新的根基。
亞洲角色轉變中:BioJapan 展現出日本從製造走向生醫創新強國
拉高視角來看,全球生醫創新正形成美、歐、亞三大板塊的競合格局。美國擁有最強的資金與新藥開發能力,如 Eli Lilly、Pfizer 等巨頭主導著市場;歐洲則以嚴謹的科研體系與跨國合作見長,如 Horizon Europe 項目推動法規與制度化研究;亞洲則正從代工製造逐步轉向自主創新,以 Fujifilm 與 Samsung Biologics 為代表,顯示出「從製造走向創新」的轉變。這三個區塊並非對立,而是在形成一種合作競爭的新平衡。
根據對日本而言,若要真正躍升為生醫創新強國,必須同時掌握三項關鍵:留住跨域人才、整合本地產業資源與臨床場域,以及跳脫「只代工不主導創新」的舊模式。Fujifilm 的產能、INSERM 的制度與 Tokyo Science 的人才體系,正好構成這場變革的三個支點。若能成功落地,不僅日本,整個亞洲都有機會從「全球代工廠」變為「全球創新中心」。
BioJapan 2025 並非僅是一場產業會議,而是一場重新定義未來十年全球生醫競局的宣言。Fujifilm、Institute of Science Tokyo 與 INSERM 三方合力,譜出一張從產能到匯流、從科學到市場的創新樂章。這不只是合作的展示,更是對產業的啟示——未來的競爭,不在於誰有資金、誰先出藥,而在於誰能整合系統、加速轉譯並穩定擴張。這正是 BioJapan 2025 想告訴世界的核心訊息。
常見問題(FAQ)
1. 什麼是 Bio-CDMO?
Bio-CDMO 指生物製藥的委託開發與製造服務(Contract Development and Manufacturing Organization),提供從製程設計、試量產到商業化的一條龍解決方案,是新創藥廠能否落地的重要夥伴。2. INSERM 的 IMPACT-Santé 計畫是什麼?
由法國 INSERM 主導的國家級科研資助計畫,首年投入 3,000 萬歐元,專注推動具臨床與市場潛力的科研專案,加速科研成果轉譯。3. 醫工匯流的意義在哪裡?
醫工匯流意味著醫學與工程的界線正在消失。醫師提出需求,工程師設計解方,透過臨床驗證再反饋改良,讓產品更快貼近市場與病患需求。4. 為什麼說產能是生醫產業競爭力的核心?
在疫苗、生物藥品等領域,能否穩定量產決定企業的生存與市場地位。產能不僅影響供應速度,也影響成本與品質,是競爭的根本。5. 如何讓學術研究更快轉化為臨床應用?
關鍵在於建立完整的轉譯機制,從穩定資金、專利保護到臨床場域與創業支援,確保科研不止於論文,而能真正走入臨床與市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