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一下這個情境:你的雙手、下腹部、大腿內側或臀部突然出現了幾塊紅疹,伴隨著難以忍受的搔癢,甚至癢到夜裡輾轉難眠。起初你以為只是普通的濕疹、乾癬或皮膚過敏,於是去診所看醫生拿藥膏回去擦。剛擦的時候似乎好轉了些,但一停藥紅斑又立刻蔓延開來。就這樣,你換了無數家診所、擦遍了各種成分的藥膏,又嘗試調整飲食、更換沐浴露和保養品試圖改善病情。可是幾個月甚至幾年過去了,皮疹不但沒有消失,反而開始變厚、龜裂、脫屑,甚至隆起變成了腫塊,除了揮之不去的搔癢,還伴隨灼熱感和刺痛。

如果這時有人告訴你,這其實不是單純的皮膚病,而是一種罕見的癌症,你會不會感到難以置信?事實上,這正是許多「皮膚 T 細胞淋巴瘤(Cutaneous T-Cell Lymphoma,簡稱 CTCL)」病友在確診前親身經歷過的漫長夢魘。

隱藏皮膚下的「偉大模仿者」,早期症狀易於混淆致診斷困難

每當提到「淋巴癌(惡性淋巴瘤)」一詞,一般人腦海中浮現的大都是脖子、腋下或鼠蹊部出現腫塊的畫面。然而 CTCL 卻顛覆了這個既定印象。顧名思義,這種罕見惡性淋巴瘤源於 T 細胞的癌化,而且主要影響皮膚表層。具體來說,人體的 T 淋巴細胞原是免疫系統裡的「特種部隊」,分工清晰明確,各司其職,負責抵禦外來病原體與消滅病變細胞1。但在 CTCL 患者體內,部隊中某些成員在不明原因下發生基因變異,繼而「發動叛變」,這些惡性細胞不僅忘記了原本「保家衛國」的任務,反而大舉遷移並聚集在皮膚表層2。隨後它們在皮膚組織內長期駐紮、不斷失控分裂,並釋放大量發炎物質,進而引發無休止的紅疹、斑塊與深層搔癢。

考慮到 CTCL 的早期症狀跟濕疹、乾癬等良性皮膚病幾乎如出一轍,有時就連經驗豐富的醫師起初都可能被其表象矇蔽。這種極度善於偽裝的特性,讓 CTCL 在醫學界獲得了一個令人無奈的稱號——「偉大的模仿者(The Great Imitator)」3。這也導致許多患者往往需要耗費數以年計的時間與數以萬計的費用,奔走於不同醫院和專科之間,甚至得飽受皮肉之痛、反覆進行多次皮膚切片,才能在迷宮般的求診路上找到真正病因。接下來,本文將帶領讀者揭開 CTCL 的神秘面紗,從疾病的真實面貌、到診斷的重重難關、再到治療方案演變及近年研究進展,深入淺出探討這場在皮相之下悄悄開打的隱形戰役。

揭開疾病真實面貌,認識 CTCL 兩大常見亞型

在醫學分類上,CTCL 屬於非何杰金氏淋巴瘤(Non-Hodgkin lymphoma,NHL),而且相對罕見,僅占整體 NHL 個案約 2% 至 4%4,每 10 萬人的每年發生率估計介於 0.4 例 5到 0.9 例6。CTCL 的好發年齡落在 50 至 60 歲之間,且男性發生率普遍高於女性(約為女性的 1.6 至 2 倍)7。在臨床表現上,CTCL 可再細分為至少 5 種亞型8,當中最具代表性的分別名為「蕈狀肉芽腫(Mycosis fungoides)」與「塞扎里症候群(Sézary Syndrome)」。絕大多數 CTCL 病例皆屬於這兩種之一,但它們的臨床症狀與病程發展卻是截然不同。

蕈狀肉芽腫:名字像黴菌感染,卻是道道地地的淋巴瘤

蕈狀肉芽腫(簡稱 MF)是 CTCL 家族中最常見的亞型,約佔所有病例 50% 至 70%。在醫學英文中,其字根「Myco-」代表黴菌,而「fungo-」則使人聯想到真菌。然而,這個看似與黴菌感染症有關的名稱,其實是源於 19 世紀初的一場「以貌取病」的歷史誤會9。當時的醫師發現患者晚期的皮膚腫塊外形如蘑菇,便以希臘文「蘑菇」和拉丁文「真菌」來命名。直到 19 世紀晚期,憑藉顯微鏡的普及和組織染色技術的進步,科學家發現病灶裡沒有黴菌感染的跡象,反而有異常細胞在表皮成群聚集。1970 年代中期,隨著細胞免疫學與表面抗原標記技術突飛猛進,科學界終於確認那些異常細胞其實是癌化的 T 細胞,並正式發展出「皮膚 T 細胞淋巴瘤(CTCL)」這個現代統稱,把 MF 與後面將提及的塞扎里症候群雙雙歸入其中。

撇除名字上的誤會,MF 最顯著的臨床特徵就是「慢」。它是一種和緩型(Indolent)的疾病,意即病程極度緩慢,從發病到顯著惡化往往歷時數年甚至數十年。在疾病初期,病灶通常表現為平坦、發紅及帶有皮屑的紅疹,而且好發於臀部、下腹部或大腿內側等隱蔽部位。隨著時間推移,這些紅疹可能會變厚成隆起的斑塊;對於少數晚期或病情未受控的案例,斑塊會惡化成大型腫瘤。所幸多數 MF 患者經過適當治療後,都能將疾病長期控制在皮膚表層而不至於擴散。

塞扎里症候群:具高度侵襲性的全身「紅皮症」

相較於 MF,塞扎里症候群(簡稱 SS)10在 CTCL 家族中屬較為罕見的亞型,僅占整體病例約 2% 至 5%11,但如果說 MF 像「溫水煮青蛙」,SS 的攻勢就猶如「森林大火」那樣來得既急且猛。SS 最典型的特徵是全身紅皮症(Erythroderma),患者全身往往會有超過 80% 的皮膚呈現廣泛性發紅與脫屑。伴隨全身發炎而來的,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劇烈搔癢,許多患者因而夜不成眠、變得極度疲憊與虛弱。

SS 另一可怕之處在於其「白血病化」的傾向。被稱為「塞扎里細胞(Sézary cells)」的癌化 T 細胞會大舉入侵周邊血液,導致淋巴結腫大與免疫力快速衰退。正因為同時侵犯皮膚與血液,SS 的病情發展極為嚴峻,5 年存活率不足一半(相比之下,MF 的 5 年存活率接近 9 成)12 ,往往需要高強度的全身性治療介入。另外要注意的是,少數 MF 個案後來同樣會出現 T 細胞白血病化的現象(Leukemic MF),演變成 SS 或出現類似症狀,因此 MF 患者必須持續回診追蹤,防止病情惡化。

解構漫長診斷迷航,剖析 CTCL 確診困難主因

作為皮膚科領域中著名的「偉大模仿者」,CTCL 不僅肉眼看起來與濕疹或乾癬等皮膚病極為相似,即便動用了精密的皮膚切片檢查,在疾病初期依然經常陷入顯微鏡下的「捉迷藏」。

切片檢查的兩大挑戰:取樣難題與「類固醇的偽裝」

根據由臺灣皮膚科醫學會與中華民國血液病學會聯合製作、於 2024 年出版的《皮膚 T 細胞淋巴瘤診斷暨治療共識》(下稱《CTCL 診治共識》),以 MF 為例,患者在確診前通常會經歷長達數月甚至數十年的「前蕈狀肉芽腫期(Premycotic period)」,反覆出現的皮疹常常讓醫師與病患都誤以為那只是一般的慢性皮膚炎13。即使醫師起了疑心,為病患安排切片檢查,由於疾病初期皮膚組織內的惡性 T 細胞數量非常稀少,且常與其他發炎細胞混雜在一起,因此病理科醫師也未必能立時看出端倪。

另一棘手痛點是「藥物掩蔽效應」。許多早期患者在切片前都曾使用口服或外用皮質類固醇來止癢抗炎,可是這些藥物卻也會把原本就數量稀少的惡性 T 細胞一併消滅或壓制下來,導致檢查結果呈現「偽陰性」。因此《CTCL 診治共識》指出,患者如有使用任何免疫抑制劑(包含局部或全身性類固醇),應在皮膚前 14 天暫時停用,以免干擾檢查結果。醫師則應採取直徑大於 4 毫米的穿刺切片,並針對最堅硬的病灶取樣,有時甚至需要在不同時間、不同部位反覆切片。除了皮膚切片之外,為了準確評估分期以及確認癌細胞有否侵犯淋巴結,診治共識也建議醫師為病患安排淋巴結切片檢驗(搭配 PET 或 CT 影像檢查一併執行)。

分子生物學的救援:基因重組檢測與次世代定序

隨著近年來分子生物學技術不斷演進,醫師與病理學家擁有更多可用的工具幫助 CTCL 患者及早找出病因。其中一種就是 T 細胞受體基因重組檢測(TCR gene rearrangement test)。正常 T 細胞的基因排列是多樣化且截然不同的。然而,癌化 T 細胞全都是由同一個突變的 T 細胞失控分裂而成,其基因序列只是不斷「複製貼上」,彼此近乎沒有差異。因此,若在皮膚組織中發現大量擁有相同基因排列的 T 細胞(醫學上稱為單株性,Monoclonality),就代表病人體內很可能已發生 T 細胞癌化的現象,這為確診 CTCL 提供了一個有力的新證據。

《CTCL 診治共識》也特別指出,相較於傳統 PCR 檢測,近年興起的次世代定序(NGS)或高通量定序(HTS)技術能更靈敏且精準地揪出隱藏在皮膚與血液中的惡性 T 細胞株,大幅減少了偽陰性的可能。如果病人求診的醫療院所資源許可,醫師也可採用流式細胞術(Flow cytometry)來評估其血液樣本內是否含有白血病化的塞扎里細胞,或以此確認惡性 T 細胞有否脫離皮膚組織進入血液循環。

數據背後的殘酷現實:CTCL 病友的真實困境 

然而,基於上述限制與反覆切片的繁瑣過程,加上全球各國的醫療資源可及性不盡相同,讓無數 CTCL 病友在漫漫求診路上付出了極大的時間、心理與財務成本。根據一項針對早期患者的大型跨國前瞻性研究(PROCLIPI),高達 85% 的 CTCL 病友在求醫歷程中曾遭遇延誤,平均(中位數)需耗費約 3 年才終於確診14。另一份由國際淋巴瘤聯盟(Lymphoma Coalition)在 2022 年發布的調查報告則顯示,近半數皮膚淋巴瘤(包含 CTCL)15患者從首次就醫算起歷經了 1 年以上才正式確診;另外高達 66% 的病友在確診前曾被給予過錯誤的診斷16

這段漫長的「診斷迷航期」無疑是對病友肉體與心靈的雙重煎熬,大大損害他們的生活品質。病友不僅得長期飽受皮疹蔓延、無盡搔癢、反覆檢查與無效治療的「切膚之痛」,那段茫然未知地等待報告(而且不一定準確)的過程也會使他們深感無助與焦慮。再者,三番四次的診斷延誤更可能導致病友錯失早期介入良機,使病情悄然惡化至更具侵襲性的晚期階段,既讓病友倍添痛苦,也使治療難度大增。正因如此,提升大眾與第一線醫師對 CTCL 的早期警覺,並加速導入更精準的分子診斷工具,已成為當今醫學界刻不容緩的要務。

CTCL 治療方案持續演進,依病情分期實施精準打擊

昔日癌症治療往往容易流於「無論病情輕重,一律採用全身性化療」的一刀切模式。但對初期病程極為緩慢的 CTCL 而言,當前的治療策略已演變為「依病情分期,逐步升級武器」的分層模式,根據癌細胞擴散範圍決定火力,既要有效毒殺癌細胞,也要盡可能保護患者的免疫系統。談到 CTCL 的分期,現行準則涵蓋對皮膚、淋巴結、內臟及血液四個層面的臨床表現評估,簡要整理見下表 1:

分期臨床表現特徵建議治療方向
1A皮膚出現紅疹或斑塊,範圍佔全身面積低於 10%。淋巴結未受波及,血液中或會發現癌細胞。採用皮膚導向治療(SDT)為主
1B皮膚出現紅疹或斑塊,範圍佔全身面積 10% 或以上。淋巴結未受波及,血液中或會發現癌細胞。採用 SDT 為主 
2A皮膚病灶伴隨淋巴結腫大。血液中或會發現癌細胞。一線先採用 SDT,如無效則在第二線引入全身性治療
2B皮膚表面出現一個或多個腫瘤(直徑 > 1 公分)。淋巴結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血液中或會發現癌細胞。一線即採用全身性治療,搭配 SDT 輔助
3A 3B紅皮症:全身超過 80% 的皮膚發紅脫屑。血液中無(或僅有極少)癌細胞者為 3A 期,已有一定數量癌細胞進入血液者則為 3B 期。一線即採用全身性治療,搭配 SDT 輔助,開始引進標靶藥物
4A 4B4A 期:癌細胞已大量侵犯淋巴結,或血液中出現大量癌細胞(高度白血病化)。
4B 期:不論皮膚、淋巴結或血液狀況如何,癌細胞一旦已轉移至內臟器官者即屬 4B 期。
多管齊下(標靶藥 + 免疫療法 + 全身性治療),必要時可能動用異體幹細胞移植17
表 1:CTCL(MF 型)的臨床分期以及不同階段的建議治療方向。當中 1A 至 2A 期屬於早期,2B 期或以後則為晚期。另外,有研究發現,大約每 5 名早期 MF 患者就有 1 人的血液中存在癌細胞。(資料來源:PROBE in CTCL 網站;基因線上團隊整理)

早期防線:皮膚導向治療

對於佔大多數的早期患者,治療的核心目標是局部清除皮膚表層的癌細胞,同時避免對全身免疫系統造成不必要干擾。臨床上第一線的皮膚導向治療(Skin-directed therapies,SDT)手段包括採用強效局部類固醇、外用化學治療藥膏、紫外線光照治療、以及針對大範圍或較厚病灶的全身性皮膚電子束照射(TSEBT)18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傳統高劑量 TSEBT(劑量介於 30-36 Gy,為期約 10 週)雖然療效良好,能達到病情長期緩解19,但也伴隨著皮膚乾燥紅腫、指甲脫落、肢體水腫等潛在副作用,個別情況較嚴重者甚至會出現永久性脫髮、汗腺被破壞致排汗功能喪失、生育能力受損20等狀況。再者,由於正常組織對放射線的耐受程度有限,即便患者果真復發,也難以再次承受同等劑量的治療21。為了解決這個困境,近年臨床上逐漸轉向改用劑量較低、為期較短的方案(LD-TSEBT,劑量介於 10-12 Gy,為期 2-3 週)。有研究發現,LD-TSEBT 的反應率與高劑量方案相若,雖然平均緩解期較短,但副作用也相對較輕微,若未來疾病復發也能再次進行治療22。因此這種新策略無疑為早期 CTCL 患者提供了更友善、更能維持生活品質的新選項。

晚期反擊:標靶藥與 ADC 相繼問世 

對於侵襲性較高的 SS,或者當 MF 已惡化至出現大型腫瘤和全身紅皮症、癌細胞已開始侵犯淋巴結與周邊血液時,單純針對皮膚的療法已不足以扭轉劣勢。此時醫師必須及時啟動全身性治療,以免癌細胞進一步擴散。除了傳統化療藥物與干擾素之外,近年來單株抗體與抗體藥物複合體(ADC)相繼問世,也為晚期與難治型病友帶來精準治療的新希望。例子包括:

  • Mogamulizumab:在 CTCL 中,不論是 MF 還是 SS,癌化 T 細胞表面的 CCR4 受體蛋白表現量會顯著提高23。Mogamulizumab 正好能精準鎖定 CCR4,清除表面帶有該受體的癌細胞。憑藉此優勢,這款單株抗體藥已獲納入美國 NCCN 等國際權威癌症照護指引,成為 SS 或晚期 MF 患者的首選標靶藥物之一24
  • Brentuximab vedotin:這是一款針對 T 細胞表面 CD30 抗原的 ADC。它首先借助抗體鎖定帶有 CD30 標記的惡性 T 細胞,再釋放其搭載的小分子化療藥,精準毒殺癌細胞。值得一提的是,這款藥物在台灣已獲納入健保給付。但凡腫瘤細胞呈現 CD30 陽性、且已接受過照光療法及至少一種靜脈注射型全身性化療無效的患者,審核通過後可獲准予給付。

然而,儘管臨床證實這些標靶藥與 ADC 在復發或難治型 CTCL 的治療上功效顯著,其安全問題也不容忽視。大型跨國多中心 3 期臨床試驗(如 ALCANZAMAVORIC)的數據顯示,使用 Brentuximab vedotin 的組別中,大多數患者會出現周邊神經病變(Peripheral neuropathy)25,而使用 Mogamulizumab 的患者則需防範嚴重的藥物疹(Drug eruption)以及急性輸注反應(Infusion-related reactions)26。考慮到晚期 CTCL 患者在治療時需面對巨大的毒性風險,如何為早期病友提供更安全、能長效嚴防惡化的新療法,便成為了當今醫學界的關注焦點。

未來曙光:重組人類介白素-12(rhIL-12)的免疫重塑潛力

除了研發直接毒殺癌細胞的武器,科學界也正積極從重塑腫瘤微環境的途徑尋找突破口,而介白素-12(Interleukin-12,IL-12)就是其中一個關鍵切入點。在健康的免疫系統中,IL-12 負責喚醒第 1 型輔助性 T 細胞(Th1)來攻擊腫瘤27。然而,近年研究發現,CTCL 中的癌化 T 細胞偏向分化和生長成第 2 型輔助性 T 細胞(Th2),繼而分泌細胞激素(Cytokines)來抑制 Th1 的分化,使腫瘤得以「逃過一劫」並持續生長。

為了扭轉這種被動局面,重組人類介白素-12(rhIL-12)應運而生。這款合成 IL-12 分子能有效調控 T 細胞生長,導正失衡的 Th1/Th2 天平,重新喚醒 Th1 反應,促使免疫系統找回自主辨識並毒殺惡性 T 細胞的能力。早期研究已發現,若能在 CTCL 的早期階段用藥介入,rhIL-12 能發揮其免疫重塑效果,降低病人體內腫瘤細胞數量28

針對近年研發進展,rhIL-12 新藥 LIB-101(前稱 NM-IL-12)已於 2024 年取得美國 FDA 29與歐盟30的孤兒藥認證資格,並已完成臨床 2a 期試驗31。結果顯示,相比單用 LD-TSEBT 的組別,患者在接受皮下注射 LIB-101 搭配 LD-TSEBT 的聯合療法後,整體反應率更高、疾病復發的時間點顯著延後、也有助降低副作用。再者,研究團隊發現這套治療組合對早期 CTCL 患者效果尤為理想。從這些臨床成果可見,LIB-101 不僅能單獨重塑免疫,也能用作早期放射治療的強力輔助,有效延後癌症惡化或復發的時間,有望對 CTCL 患者的預後及生活品質帶來正面改變。

提升早期警覺,消弭財務高牆

與很多其他癌症相似,從疾病首度為人所知、到辨明其致病機轉、再到診斷與治療方案不斷推陳出新,人類對抗 CTCL 的歷程無疑是一場漫長且充滿挑戰的隱形戰役。所幸隨著分子診斷技術的進步與精準新藥的蓬勃發展,醫學界已經掌握了越來越多對抗這個「偉大模仿者」的利器,為病友帶來了新轉機。然而縱觀全球,由於各種創新標靶與免疫療法往往費用高昂,也不一定能及時獲納入醫療保險給付的名單之中,導致不少急需救命藥物的中晚期病友肩負沉重的財務包袱,面臨有藥卻用不起的窘境。

面對 CTCL,我們不僅需要社會大眾與第一線醫師提升早期警覺,盡可能將疾病阻截於單純的皮膚表層;更期盼未來的醫療政策與健保資源能給予罕見淋巴瘤更多關注,加速消弭新藥的財務高牆。唯有「早期精準診斷」與「友善醫療資源」雙管齊下,才能真正為每一位在迷霧中奮戰的病友點亮前行的希望之光。

註釋及參考資料:
  1. T 細胞根據其功能及表面蛋白的表現分為多個亞型,主要包括細胞毒性 T 細胞(Cytotoxic T cells,CTL)、輔助性 T 細胞(Helper T cells,Th)、調節性 T 細胞(Regulatory T cells,Treg)、以及記憶 T 細胞(Memory T cells,Tm)。 ↩︎
  2. 醫學上稱這些癌化 T 細胞具有「趨膚性(Skin-homing)」。 ↩︎
  3. 「偉大的模仿者(The Great Imitator)」一詞在醫學上專指那些缺乏明顯症狀或特徵,導致診斷極為困難的疾病。這些疾病的臨床表現往往非常多樣化,猶如戴著面具「模仿」其他常見病症,即便是經驗豐富的醫師也可能因一時難以準確區分而延誤確診。除了本文探討的 CTCL 以外,其他經典例子包括梅毒、結核病、紅斑性狼瘡(SLE)、多發性硬化症(MS)等等。 ↩︎
  4. https://www.bloodcancers.ca/sites/default/files/2021-10/2020%20LLSC%20Fact%20Sheet-Disease-TCellLymphoma_Final_EN.pdf ↩︎
  5. https://clinicaltrials.eu/disease/cutaneous-t-cell-lymphoma-stage-i/cutaneous-t-cell-lymphoma-stage-i-basic-information ↩︎
  6. Epidemiology of Cutaneous T-Cell Lymphoma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16,953 Patients ↩︎
  7. Changing Incidence Trends of Cutaneous T-Cell Lymphoma | Dermatology ↩︎
  8. Cutaneous T-cell Lymphoma | UT MD Anderson ↩︎
  9. 1806 年,被譽為現代皮膚科學先驅的法國醫師阿利貝爾(Jean-Louis-Marc Alibert)首次記載這種疾病。當時他發現患者晚期的皮膚腫塊外觀形似蘑菇,於是在 1829 年把希臘文「Mykes(蘑菇)」和拉丁文「Fungus(真菌)」二字組合起來,將此病命名為 Mycosis fungoides,意思為「像蘑菇一樣的黴菌病」。 ↩︎
  10. 1938 至 1949 年期間,法國皮膚科醫師塞扎里(Albert Sézary)發表多篇論文,探討一種伴隨全身紅皮症的神祕疾病,並指出在病人血液樣本中發現巨大的「怪物細胞(法文稱為 Cellules monstrueuses)」。1961 年,醫學界發現病患的皮膚與血液中皆存在這種異常大細胞,並開始以塞扎里的名字來稱呼此疾病。 ↩︎
  11. https://www.probeinctcl.com/ctcl-and-ctcl-subtypes/ ↩︎
  12.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365059621001161 ↩︎
  13. 早在 1862 年,師承阿利貝爾的法國皮膚科醫師 Pierre-Antoine-Ernest Bazin 就首度系統化地描述 MF 病情演變的不同階段。當中他形容患者早期會經歷一段漫長的濕疹期(Eczematoid MF),其臨床症狀與濕疹或牛皮癬非常相似。 ↩︎
  14. The PROCLIPI international registry of early‐stage mycosis fungoides identifies substantial diagnostic delay in most patients ↩︎
  15. 皮膚淋巴瘤(Cutaneous lymphoma)可細分為 CTCL 以及由 B 細胞病變引起的 CBCL。前者為大宗,占比約 75-80%,後者則占其餘的 20-25%↩︎
  16. Global Patient Survey | Cutaneous Lymphoma Foundation ↩︎
  17.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409-025-02696-x ↩︎
  18. 全身性皮膚電子束照射(Total skin electron beam therapy,TSEBT)是一種特殊的放射治療技術,於 1960 年代由美國史丹佛大學的團隊開發,常用於治療全身性皮膚病(包括 CTCL)。患者通常需全身赤裸站立,醫護人員會從多個角度(傳統為 6 個或 8 個角度)以高能量電子束照射患者的皮膚,藉以殺滅分布於皮膚組織的病變細胞。高劑量的治療通常為期約 10 週,每週照射 3 次↩︎
  19. https://www.frontiersin.org/journals/oncology/articles/10.3389/fonc.2025.1498855/full ↩︎
  20. 有研究指出,高劑量 TSEBT 有可能會導致男性精子數量下降↩︎
  21. https://cco.amegroups.org/article/view/21308/html ↩︎
  22. Short‐term efficacy and safety of total skin electron beam therapy in mycosis fungoides: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
  23. 有研究指出,CCR4 受體與引導癌細胞進入皮膚的機制有關,也會召集調節性 T 細胞進入腫瘤區域,抑制免疫監控功能,幫助癌細胞逃避攻擊。 ↩︎
  24. https://www.nccn.org/patients/guidelines/content/PDF/ctcl-patient.pdf ↩︎
  25. Randomized phase 3 ALCANZA study of brentuximab vedotin vs physician’s choice in cutaneous T-cell lymphoma: final data | Blood Advances ↩︎
  26. 抗癌單株抗體相關輸注不良反應之探討 = Infusion Reactions to Anti-cancer Monoclonal Antibodies Therapy|Airiti Library 華藝線上圖書館 ↩︎
  27. The immunopathogenesis and immunotherapy of cutaneous T cell lymphoma: Current and future approaches ↩︎
  28. Interleukin-12 Therapy of Cutaneous T-Cell Lymphoma Induces Lesion Regression and Cytotoxic T-Cell Responses | Blood ↩︎
  29. https://www.accessdata.fda.gov/scripts/opdlisting/oopd/detailedIndex.cfm?cfgridkey=1013024 ↩︎
  30. https://www.ema.europa.eu/en/medicines/human/orphan-designations/eu-3-24-2983 ↩︎
  31. A Single-Arm PHASE 2A Study of NM-IL-12 (rHu-IL12) in Patients with Mycosis Fungoides-Type CTCL (MF) Undergoing Low-Dose TOTAL Skin Electron BEAM Therapy (LD-TSEBT) | Blood ↩︎